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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医分享:一流教师支撑一流教育 2017-06-28 麦可思 王慧 麦可思研究 本文共4481字,阅读大约需要7分钟。 一些年纪较大的督导专家会难以认同、接受青年教师课堂教学中尝试的前卫、领先的教学方法,认为问题出在了青年教师那里,继而导致青年教师质疑自己的改变和创新。所以督导专家教育理念的更新,也是高校在进行教师教学评价时不容忽视与回避的重要问题。 学校发展教师是关键。医学院的教师有着不同于普通高校教师的特征,教师发展过程中会存在哪些问题,需具有怎样的教学评价机制,该如何处理好教师医、教、研三者的平衡问题,北京大学医学部(以下简称“北医”)在教师培训方面有哪些经验?围绕教师发展的一系列问题,《麦可思研究》(以下简称《麦》)专访到了北京大学医学部副主任王维民。 《麦》:您作为临床医学专业认证专家,依据《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试行)》对申请临床专业认证的院校进行考察时,发现医学院的教师教学中存在哪些普遍问题? 王维民:基本上可归纳为以下三个问题。 首先是教师及管理人员的教育观念滞后。中国有153所申请临床医学专业认证的医学院,目前已完成认证的院校有58所。在认证中我们发现,不少教师及管理人员不清楚现代教育的发展及内涵,不清楚什么样的大学教育适合现代的医学生。不少教师对先进教育思想、教育方法的理解不到位,教学过程中存在“鱼牛现象”,即模糊模仿的问题。 注 “鱼牛现象”来自一则童话,水中的鱼依据青蛙对牛的描述,按照自己的经验和理解,在脑海中构建出了“鱼牛”的样子,像鱼的牛。 第二,缺乏对深层次教育内涵的主动关注和理解。在教学中,教师应主动汲取并更新教育观念。但有些教师却缺乏主动性和积极性,不愿转变课堂教学方式,对医学教育标准知之甚少。一些教师以一种“朴素”的教育思想和行为进行教学,他们的教学经验主要来自求学时代的老师,师徒传承而来。而与原来老一辈教师可能接受国外教育背景不同的是,现在医学院的教师多是国内自己培养,这也容易造成中国与国际医学教育的差异。 第三,医、教、研并重对教师的压力是非常大的,大部分教师都面临难以兼顾的局面。从学校对教师的评价指标和评价制度来看,尽管都在谈医、教、研三者并重,但三者是有侧重的。目前学校排名、学科评估,基本上都是以科研实力来衡量。在这样的导向下,如何让教师做好医、教、研三者的平衡?尤其是临床教师,既是医生又是教师,有的人对出诊看病感兴趣,会更侧重于医疗,有的人侧重于科研,尤其是非临床医学专业的教师,没有科研基本上生存不了。教学方面,一些教师会觉得只要能抽出一定时间和精力按规定参与其中就不错了,导致教学工作被轻视、排挤。目前学校还没有理想的客观指标可直接对教师教学进行衡量评价,因此造成了教师医、教、研三者不平衡的问题。 《麦》:您觉得医学院在教师医、教、研三者的平衡方面,应该怎么做呢? 王维民:教师医、教、研三者的平衡问题,其实关键在于学校人力资源部门如何去调整。实际上在早期,中国有一些医学院提出将教师的医、教、研三方面工作分别进行评价打分,然后将三者分值相加,作为对教师的总体评价。现在的实际情况是,医疗方面尽管有评价,但缺乏客观评价指标。我曾读过法国一篇文章,在对医学院教师的医疗工作进行评价时,可具体到教师参与手术的病人在术中的出血量及纱布含血量等指标,依据一系列客观数据进行评价。教学方面同样也面临类似问题,前面也已提及。同时,相比于教学,临床医疗作为医生的主业还涉及个人收入问题,不会差到哪里去。那医、教、研三者中就只剩下对科研的评价了。现在评价教师科研水平,通过SCI影响因子的累积、核心期刊发表论文数量等客观指标,最有抓手。 这样的情况就要求学校及人力资源部门在制定相关制度时必须想办法去调整教师医、教、研三者的平衡问题。从国家导向上、从学校的制度与政策导向上入手,使其作为“指挥棒”,引领正确方向。 《麦》:为教师提供培训机会是高校不断提升教育教学质量的有效举措。北医在对教师的培训方面有哪些经验? 王维民:当今医学院的教师基本上没有接受过医学教育教学方面的指导,更不用说是系统性的培训。正如前面谈到的,老师们是以一种“朴素”的教育思想和行为在进行教学。 教师培训是提升教师教育理念的重要举措,这其中,教学发展中心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北医2013年就已建立教学发展中心。中心建设之初明确两大工作目标:第一,通过引进现代教育理论,强化教师的教育教学理论水平;第二,介绍医学教育发展趋势,优化、更新教师的教育观念;第三,引入现代教育技术,提升教师教学能力和水平。这些技术包括慕课、翻转课堂、小班教学、PBL教学等具体事项。 教育理念和理论的培训是最重要的。北医教学发展中心成立的时间,相比国内许多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更早一些,中心成立时的定位与目标瞄准教育理论和教育观念。一些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的工作涉及人事处、校长办公室、医教所等部门或机构,经常不知道到底要做什么,其工作内容常常与教师岗前培训融合在一起。 具体到北医教学发展中心对教师的培训内容,我们会从多角度来开展,既有针对青年教师的培训,也有针对助教的教师培训项目,还有面向一般教师的讲座和论坛。具体教学内容方面的培训,可总结为教育理论、教学设计、教学方法、教学研究、教学技术这五大方面。这里需要强调的是,北医教学中心对教师的培训均遵循自愿原则,而非强制性的。我们希望通过更多的激励措施,鼓励教师积极主动参与中心的各种培训,然后反馈到自身教学中去。这样远比强制性效果要好得多。 另外特别指出的是,北医是教育部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委员会秘书处办公室所在地,自从临床医学专业认证工作启动以来,认证秘书处反复强调教学发展中心对教师发展的重要性。现在几乎所有医学院都成立了教学发展中心。当然一些院校新建的教学发展中心运作效果的好坏、人员配置是否到位等问题,可能还需要不断完善优化。不可否认的是目前这种工作思路与做法,对教师教育理念和理论的培养是非常有益的。 《麦》:那么依据您的工作经验及观察,中国一些医学院的教学发展中心普遍存在哪些问题呢? 王维民:当前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存在的问题,其实是共性的。第一,有些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的定位不是很明确。刚才也谈到了北医教学发展中心的定位与工作目标的确立。 第二,有些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把对教师的入职培训、规章制度的培训,划分在人事部门,但这些实际上是教师业务培训的组成部分,反映出一些医学院把教学发展中心的职能与人事部门混为一谈了。 第三,教师教育培训不到位。因为医学院不是教育学院,也不是师范大学,所以对教师培训内容未必能弄明白,好多院校今天给教师培训如何做PPT,明天给教师培训PBL教学如何开展,过分基于一个个具体的点去进行教师教学技能培训。教师教学技能需要不断完善和优化,但更重要的还是教育理念的转变。举例来说,PBL教学大概七八十年代的时候已经在教科书中有明确的说明,是以问题为导向的教学方法(Problem-Based Learning),是以学生为中心的教育方式。但是中国一些医学院校直到90年代末期,甚至到2000年才开始认识到原来还有PBL教学。于是开始邀请国外教育教学专家和港台教育教学专家,来对教师进行PBL教学的指导与培训。其实中国好多教育学院、师范大学的PBL教学已经做得非常专业了,好多医学院校往往认识不到。反映出医学院教学发展中心教师培训工作只抓具体的点,忽略了宏观的教育理念、理论的问题。 《麦》:您认为一流医学院应具有怎样的教师教学评价机制?在进行教师教学评价时需注意哪些问题? 王维民:教育评价从《本科医学教育标准—临床医学专业(试行)》来讲,是十大领域项目之一。但我要说的是不仅教师教学评价,从学校的办学定位开始,一直到课程计划、教学改革、学生成绩评定、教师激励、教师科研,还有管理体制等方面,都需要进行评价。中国高校的评价工作,不管是什么类型的大学,医科或非医学院,都属于弱项。外部第三方机构专门从评价角度弥补中国高校这方面的不足。从这一点上来说,我认为还是非常值得肯定的。 针对医学院校的教师教学评价,现在虽然算不上空白,但必须承认的是确实做得不到位。这种不到位首先体现在评价方式过于简单,以科研为主。简单来说,教师按照课程安排的教学量一目了然,但是他们在教学上的真心投入,教学技能的强弱,教授新知识新观念的多少,教育理念如何,现在还无法根据客观指标来评价。 除了教师教学评价指标的问题外,医学院也会通过学生对教师教学进行评价,而这种学生评教一般都会含有一定的“水分”。但这个“水分”并不是说学生有意为之,而是目前学校的评价制度或者方式可能还不适合学生对教师教学进行评价。特别是医学院一些课程可能涉及几十位教师来共同授课,学生甚至还没有记清所有教师的名字,课程就结束了。这种情况下,学生怎么可能对教师进行客观评价?还有一些学生心里会想,反正教师课都教完了,随便评价一下应付学校也是无所谓的。 最后我要谈的是同行评价。同行评价作为教师教学评价的重要方式之一,我觉得在中国高校中基本上也属于空白阶段。比如说一些大学教师节的评优活动,教师们轮流坐庄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相比较,教学督导深入课堂对教师进行听评课更客观一些,现在基本上学校都会安排督导组进行听评课活动。比如北医会发给每位督导一份听课指南或者特制表格,让他们对所听的课进行评议并写出书面反馈意见。甚至还有热心督导听课后直接与授课教师讨论课堂中存在的问题。但需要注意的是,这些督导尤其是年纪较大的督导专家,他们教育理念的更新非常重要。因为一些年纪较大的督导专家会难以认同、接受青年教师课堂教学中尝试的前卫、领先的教学方法,认为问题出在了青年教师那里,继而导致青年教师质疑自己在教学上的改变和创新。所以说,督导专家教育理念的更新,也是高校在进行教师教学评价时不容忽视与回避的重要问题。要解决这一问题,其实又绕回到前面谈到的教学发展中心需要关注对教师教育理念培训的问题上了。 《麦》:缓解教师职业倦怠,您有什么建议或想法? 王维民:无论教师对其职业多么热情、投入,职业倦怠一定会存在,且职业倦怠和教师投入之间,实际上是跷跷板式的。缓解教师职业倦怠,我认为对于高校来说,关键在于对激励政策的导向。 正如现在中国一些大学会对教学优秀的教师进行丰厚奖励,曾有新闻报道某高校对教学优秀教师一年一次性奖励数十万。我认为这种激励政策存在两个问题。第一,下一年度的奖励名额,我想一定不会再是这位教师,那样的话其他教师就不用努力争取了。而该教师拿到高额奖励金的同时可能还会有教授职称等其他奖励,即使以后这位教师再怎样努力教学,执教生涯的荣誉巅峰几乎到此为止了。所以这种激励政策的导向性就比较弱。相反,如果学校鼓励教师教学、科研比肩进行,教师的教学投入情况可以通过好的评价方式去代替部分科研任务,则能让更多教师感觉做好教学也是有奔头的,做好教学也可能升教授。这样的激励政策其实反而花不了多少钱,数十万用来奖励一位教师的钱,可能会激励全校一两千位教师。 所以我认为缓解教师职业倦怠,关键在于学校要制定好的激励政策。如果没有好的激励政策,教师教学主要凭良心,职业倦怠一定会出现,早晚的事。一旦出现并形成教师职业倦怠,百年树人就成了问题,而且很难调整过来。防止教师职业倦怠必须靠制度导向来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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